谷童小说

 谷童小说
 小说是人性的平面几何。


  2004年8月2日 星期一(Monday) 晴
 

 
# posted by 树梢上的云 @ 2004-08-02 16:49 评论(1)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长篇小说
 业 余 爱 情

 ■ 雨 薇 谷童


自 序

雨 薇

在遇到一个人之前,我经常在梦里抓住自己的手大喊救命。在那些虚无空洞的夜里,我的灵魂像在茫茫夜色中飘荡的一缕风,找不到可以着陆的树枝。而寂寞是挂在天边的残云,它影响着我在梦里游走的过程。
记忆中的沉渣就在那些日子里泛起落下。生活中的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不可捉摸。
纯粹是一个偶然的感觉,我决定写一篇小说,用它来记录往昔岁月中的故事。
这就有了《业余爱情》,我在某一段日子里的心情流变。
对于我们生在上世纪70年代前期的人,意识形态的变化可能更接近于生活的实质。我们有理由按自己的意愿存在,有必要活得更自我。
可是,有谁能在现实中完全抵达?
有爱、有情、有性,这才是健全的人生。更多时候,它们三位一体,像境界中的天人合一。生活的本质与人的天性一脉相通。
或者说,热爱生活,你才有资格热爱性生活。我以为,这是对生命的最高赞誉。
叔本华说:邪恶是比崇高更为积极的品格。这是他成为大师的根本。换一种方式,我说:性欲是比肉欲更为高尚的品格。这也是我永远成不了大师的所在。
接着前面的话题:这部小说表现着和我一样不造作的性情。
我没有整块的时间用来写作,并且写作于我而言只是心血来潮时的玩票。当我历时数月却因为一次意外难以给读者一个完整的版本时,我只好拉上谷童来跟我合作。
至今想起他放下自己正在创作的长篇小说《人里面哪有你》来帮我写《业余爱情》,心里就很觉不安。他摈弃了自身的优异在为我和这部小说垫背。
现在,业余爱情已修成正果,我也将退出小说的前台。在文字中,我和文字同在,离开文字,我不复存在。生活中有比写字更好的事,因而我会远离噩梦般的写作过程。并且,我以为在自己的家庭里只需要一个作家。
那些过去的人,过去的事,都已经与我无关了,像一个遥远的传说,我无须再去回望。
但是,一切都如仓央嘉措的诗:
写出黑黑的小字
水和泪滴冲走了
没绘的内心图画
要擦也擦不掉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2:01 评论(3)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1

男女之间的事就像鹬和蚌的游戏,没有规则却处处隐藏规则,饮食男女一生的工作就是在这模棱两可的规则里游戏。
而每一场游戏的演变过程都是人生殿堂里不断变换的壁画,有如迷宫中的走廊,要把游戏的当事人带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我不是一个蠢笨的女人,在爱情之上,我常能高屋建瓴,形而上地让自己超脱了爱情,但在具体的操作中,我却常如那个张开身体在海滩上晒太阳的海蚌,不时诱过来一个贪嘴的家伙,以他的灵肉来满足我的欲望。
我不是一个坏女人,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让我怀疑人生?
时健从我身边走开已快两个月了,他难道就不留恋不回味我们的故事吗?那个深谙风情之乐却不愿被女人驱使的男人呵!
成阳呢?他就真的情愿被我闷死在身体里面都不愿意找一条生路吗?
我是海蚌一样的女人,充满性情又怀疑性情,我的身体不是诱饵我却用坚硬的外壳来夹死所有想啄食我的人。
又一个想送死的男人急匆匆地赶到了我身边,那样子像赶着要去投个好胎,就仗着自己有钱吗?
林之彬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非要装出一副让人恶心的和蔼可亲模样,刻意地把自己的处长身份隐藏,可是你头上顶着的二两猪头肉早就告诉了我你肚子里怀的是什么鬼胎。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乌七八糟的事,窗外的阳光早已普及了它的势力范围,可我不想起来,身下这张可以纵马奔驰的大床空阔了大半边,像一片荒芜了好长日子的田野,此刻就只生长着我这孤伶伶的一株青草。花盆里那株被我娇生惯养的海棠开得无精打采,了无鲜花应有的妩媚。倒是旁边盆中的一株仙人球,生长得棱角分明。底下两个圆圆的仙人球挨着泥土,从它们的中间却长出一根粗壮的仙人指头,直挺挺地站起来,形状酷似男人的生殖器,像是照着某个人的模板生长的。我看得浑身发热,天啦!难道植物也有生殖崇拜吗?
我想给时健打个电话,拿起话筒,里面老是忙音。
再拨电话,还是忙音。谁知刚放下话筒,它却响了,吓我一大跳。
是凌子,我的办公室主任。她柔和地问我:“雨薇姐,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跟凌子私交很好,我们年龄相仿,在公司之外,她从不称呼我的职务。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就是一个人闷的慌,有事吗?”
“要不要我过去陪你啊?”
“你没用的,你解不了我的闷。”
电话里传来凌子的一阵坏笑,她说:“那你就来上班吧,公司里可一大堆事等着你呐。”
我让凌子把重要的事说给我听,我知道一般的事务凌子都替我解决了,让我出面的,肯定都是她不能办的。果然,她在电话里说:“一个叫韦可夫的,送来一批货,我都验收了,正版,可他坚持要和你结算的,我们给他开现金支票都不行,非要见你,我说你在外边办事,他就坐在会客室里一直等着。”
我让凌子给那个人直接付现金,别让他等我,我那能说谁想见就让见呢。
随后又有两个电话争先恐后地打进来,一个是成阳,他说刚从外地回来,晚上要过来,还说给我带了礼物。我说今晚已约了别的人谈事,他呼吸不畅地道声再见就挂了。
另一个是林之彬的,在电话里他依然没有官腔,这一点让我最看不上眼,他在下属或者同僚之间官派十足,说话也字正腔圆,似乎不如此就不能证明他是国家干部。其实我们刚从饭桌上分开也不过十几个小时,他就已等不及了,估计他旁边没人,所以口气是极肉麻的,他在倾诉了一大堆对我的赞美之词后,又盛情邀约我共进晚餐,我不想见他,也不便拒绝,就告诉他下午我们再联系。
刚放下电话,我忽地想起了什么,急忙给凌子打过去,问她:“那个叫韦可夫的走了没有?”说完我却为自己的急迫一阵心慌,生怕凌子听出什么来。
凌子嘻嘻一笑,说:“我那敢让他走啊,我给他说你办完事就会来的。”
“你这个贼丫头,也敢捉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我骂了凌子几句,心里却为她细密的心思感动。我掀被下床,迅速地穿衣洗漱。
我相信自己天生就是和化妆品厂家过不去的人,也相信自己不着妆的脸是完全可以引人入胜的。我记得有个女人写过一篇“素面朝天”的矫情文章,大概是觉得自己化了妆也不出效果,白糟蹋钱,所以很聪明地写出那一篇文章来,以宣告她不化妆的理由。但我跟她不同,我化妆是化妆品糟蹋我的脸,我相信真正的纯天然更能迷人。而女人,有一张天生丽质的脸就是来迷惑人的。
司机小周早就坐在楼下我的车里等候着,他属于很尽职的司机,不管我用不用车,他都会准时坐在车里等着。小周看了我几眼,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汽车向公司狂奔。
楼下果然停着时健公司里的那辆“小红旗”车,我放慢了脚步,刻意把自己弄得矜持一些,冷漠一些,不让人窥知了我此刻的心态。
进了办公室,我刚坐定,凌子就进来了,她问我:“早饭还没吃吧?我去给你弄点?”我示意凌子关了门,让她过来,从她脸上揪了一把,说:“你敢捉弄我?”凌子又回手在我脸上刮了一下:“那个姓韦的你见不见啊?不见我就去打发了。”
我又伸手按住她的一只乳房揉搓,这是她最怕动也最怕痒的地方,别人一摸那里,她就会笑个不停,比胳肢更出效果。这个秘密也只有我知道。
凌子一巴掌打开了我的手,忍不住笑地说:“性骚扰。”就跑出去了。
我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材料,心里却想着待会怎么向韦可夫问时健的情况。
韦可夫敲门进来了,五短身材,大背头却梳得油光,白衬衣下穿一条背带裤,掖下夹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个跑业务的,我真想不通时健怎么找了一个看上去都不可靠的人做业务代表。
对方坐下后,说:“韩总,时总派我给您送来原先订好的那批货,您要不要验收一下?”
我说不用了,按铃叫凌子进来陪着听话,不然过后她又有取笑我的话题了。
凌子进来了,她说:“韩总,您找我?”
“一齐坐着吧,”我又转头问韦可夫:“账还没结吧?让凌主任去给你开支票?”
韦可夫连说不急,他说:“时总吩咐了,和下笔业务一块结算。他还说,您要是有空的话,抽个时间大家一齐坐坐,就下一步的合作做个规划。”
我心里一阵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我高兴时健终于出面约我了,但我没有立即答应,我告诉韦可夫说:“时间倒是有些紧张,我正在做一个比较大的选题,你告诉时总,他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合着做。”
韦可夫走后,凌子开始取笑我:“哟,还没怎么着呢就显亲热了,我们,我们合着做什么呢?”
我知道让这贼丫头抓住了话头,反问她:“你说我们合着做什么呢?”
凌子压低了声音凑在我耳边说:“你们合着做……爱。”说完一阵坏笑,不待我打,就从门里跑出去了。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58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2

我打开计算机,上网。这是我每天上班必做的一件事。
电子信箱里有一大堆邮件,其中有一封网友西橱霸王的来信。我不相信网恋,总觉得那东西太虚幻,跟自恋没什么两样,我连生活中的爱恋都不相信,却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个网上恋人,并且在网上和对方做了一次爱,像是手淫了一把。
我和西橱霸王相识在聊天室里,其实我至今都不知道对方是人还是狗,更不用说知道他的性别了。据他说,自己是男性,30岁,肾强力壮,花开一季而勇猛依然如故。
那次我进入一个名叫“猛男”的聊天室,躲在角落里看热闹。这个叫西橱霸王的“猛男”最活跃,上窜下跳地和人掐架,还不时跟几个M M套瓷。西橱霸王文采似乎很好,语言刻薄却不低俗。我就喜欢他的那种猛劲和坦率,像个男人。
我给他发过去一个悄悄话,问他:“你是一只好斗的公鸡吗?而一般情况下公鸡是没用的。”
他无法分辨我的性别,我只是一串数字,并且是个游客,他很陌生的。
他很快就回音了,也是悄悄话:“我是好斗的公牛,健壮无比,持久力强。”
我说:“你是厨房里的霸王吧?就凭一张嘴,你的舌头持久力强。”
对方说:“我是床上的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身经百战,该持久的时候能打持久战。”
就这样我和他在网上相识了,他是能给女人产生磁性的男人,从他谈话的语气中,我猜测他是一个网络写手,问他,他却说自己是一个市井流氓、混混、猎色者。专门在网上和网下捕猎美女,是重量级色狼,让我防他着点。
我说不怕,我就是专门猎狼的。
他哈哈狂笑,建议我起一个好些的网名,说一串数字会让人感到枯燥无味,如果女人喜欢用数字做网名,她肯定连做爱都是记着数的,时长、频率、间隔时间等等记得一清二楚,就是忘了自己还有性高潮。
后来我起名“虞姬”上网和他聊天。这之前我是从不进聊天室的,觉得只有无聊的人才去网上胡扯。有一次我发现成阳也在里面充当猛男,我三番五次把话去挑逗,他却不为所动,只和男人们聊,探讨一些房中的勾当。
在网上你可以看见网虫肆无忌惮地发骚,就像一大群公鸡随意地跳上母鸡的背。但我却从没发现成阳在网上滥情,他在网上所探知的性技巧全来对付了我,想起他在网上一门心思跟人请教的嘴脸,我就恶心,往往会在他施展新花样的时候一脚踹下床去。
而我在网上喜欢的只是西橱霸王,像个男人,是他的某一点什么吸引着我,我至今也说不清。后来他问我敢不敢和他做爱。我心里发虚,却哈哈大笑,说姑奶奶还没怕过床上的事,手里却紧握着鼠标,只等他一问我的地址什么的,我就立马下网,再也不进聊天室,
但他偏偏没问。
接下来,他带我进了聊天室后面的一个包厢。
我们开始做爱。这个虚拟的房间无比奢华,卧室中应有的一切这里全有。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床,给网上众多的狗男女提供了尽情淫乱的平台。床头上贴着的春宫图纤毫毕现,画面一张张自动翻开,变幻出形形色色的姿态。
床上是一对模拟真人的男女,赤裸着身子,如果需要,游戏者可以把自己的照片粘贴上去,也可以嫁接自己的某一部位。然后由游戏者操纵床上相应的一人,可以做出各种动作来,与对方肉搏。
我操纵着床上的女人,面容姣好,身段苗条。西橱霸王则操纵着高大健壮的男人,我问他:“这个人是你的原形吗?”
他说:“只有生殖器是我的原形,你看好用吗?”
那个东西果然不同凡响,粗壮而且挺拔。
我忽然脸上发烧,羞耻之情在一瞬间涌上心头。尽管我知道网上是能让人比在床上还放荡还显露本性的地方,但我仍然想在电脑面前甩打自己两个耳光。
我没有离开,其实西橱霸王按摩师一样的双手早已搂定了我的裸体,看得出,这是一个床上高手,而我与他配合得应该说是非常默契,真正的鱼水之欢。
我们同时达到了高潮。
高科技的产生真让社会前进了数十万年,仅靠鼠标就能使饮食男女摆脱原始的性交方式而解决生理需求。难怪网络诞生之后社会上的性犯罪大大减少。
西橱霸王的信不长,问我怀孕了没有,能不能在网上给他生一个儿子。然后又邀我今晚做爱。我心里惦着时健,就把这封信删掉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时健打来电话,询问我选题的事,我心说你终于出现了,心里有一些快慰。我简单地回答了他。
他说:“我们能合作些什么?”
我有些发恨,说:“只要能产生效益,我们什么都可以合作,除了做爱。”
他哈哈一笑,说:“这个也可以合作啊!我的小笨笨,中午在长安大酒店见面,我等你。”
我下楼去开车时,司机小周交给我一封信,说是一个高个子男人拿来的,让他一定交在我手上。
我让小周回家吃饭,自己开了车,直奔时健约定的地方。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55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3

又是第二天的早晨,室外有阳光。
我躺在床上,依然不想起来。全身的疲倦尚未退去。身下的大床此时也不再宽阔,另半边卧着一匹奔腾了一夜的野马,比我更加疲软,他的消耗不比一辆车奔跑1000公里烧掉的汽油少多少。
多好的男人呵!尽职尽责,一丝不苟。只可惜不是我的丈夫。
可是,他如果成了我的丈夫,还会在床上对我如此负责吗?
不会!肯定不会!他不是整夜抛弃了妻子,来采我这一朵野花吗?
昨天中午从长安大酒店出来,我们就回了家。生意上的事其实没什么好谈的,能与我合作,不管自己能赚多少,他都会答应的。
他急着向我解释两个月没来的原因,我不听,垂了眼皮向他使小性子。大概他觉得只有实际行动才能让我开心,搂住我,要去卧室里。我让他关了手机,我也拔掉电话,要他认认真真地补课。
等我们疯狂到天快黑的时候,他已经不想走了,激战正酣,他是舍不得旗鼓相当的对手下床,他觉得自己在我身上才像个男人,才享受了男人应该享受的。
可这时我又骑在他身上时,他却不愿意再享受了。闭着眼说:“你要弄死我啊?再干我可就散架了。”
我说:“你就这么弱不禁风啊,你常说你能走长征,怎么就让人不尽兴呀?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你老婆啊?”
时健一把拉下我搂在怀里,说:“哎哟我的小笨笨,你整天像一架大马力的抽水机,我那经得住你抽啊。”
“不嘛,我就要嘛。”
其实我只想留他多在我身边呆一阵,谁知道他这一去又会几个月不见人影。
时健的手开始动了,我能感觉出他是在应付我,但我依然高兴。
门铃在这时候不知趣地猛叫起来,一声连着一声,像是被人从外面按住不放手。紧接着又是砸门声,似乎门铃声还不足以让主人听到。
我们惊得一骨碌坐起来,时健慌张得问我是谁,要不要躲起来。我说不管是谁,你就做一回我老公,除了敲门的是你老婆。
我穿上衣服打开卧室门,外面仍在不屈不挠地敲着门,还有人喊着雨薇。我问是谁。外面说:“是我,凌子,你快点开门。”
我让时健躺着别动,关了卧室门出去放凌子进来。她一进门就嚷起来:“你死哪去了,手机关着,电话不接,你给活人也留个口信啊。”
我捏了她一把让她坐下说话,她顺了一口气才说公司出事了,昨晚上从广州进的货刚到公司门口,就被稽查处的查了,说我们运的是盗版货,怎么解释都不行,让他们当场验货也不答应,就强行拉走了。
我问凌子是谁带人查封的。其实我们只是从广州进了一车畅销书和光盘什么的,为的是赶这边的销售,从出版社直接批的货,何来盗版?
凌子说她已经打听清楚了,是林之彬指挥查封的,她去给林说是我的货,人家也没答应放出来。
林之彬!我这才想起他昨天早上的电话,谁知我和时健在一起就把他下午要打电话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就因为没找上我和他共进晚餐,就敢给我来这一招?
凌子又说这事昨天上午就有厅里的小高得知消息,晚上全市清查走私盗版音响制品,专门写了信让司机小周交给我。凌子又埋怨我说既然早就知道消息怎么还不见人,让人无缘无故的查封,误了销售时段,损失可是上百万啊。
我忽然想起来小周交给我的那封信还放在车上,根本就没顾上看。我把车钥匙交给凌子让她下去拿信,我先收拾一下。
时健已经穿好了衣服,我把情况简单告诉了他,他拍了拍额头直叫该死,说都是他耽误了我的正事。我让他别这么说,先去洗脸。
凌子很快就上来了。看见时健,显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看了信,才知道这事真被人暗算了。
我沉思半天,一条计策上心,我决定要把林之彬这个道貌岸然的色狼像蚌收拾鹬那样夹死。
时健却说:“我去找人把姓林的先废了再说。”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53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4
时健没乘我们的车,自己打的走了。凌子要给我开车,我看她情绪明显低落,就让她坐到副驾上,我做她的司机。
凌子仍然不放心地问我:“你还有没力气开车啊?我看你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
我以为凌子在为我的心情担忧,就说:“我至于这么脆弱吗?不就一车货吗?我早就想好挽回损失的办法了,你就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去吧。”
“我是说,你不要命地折腾了一个晚上,还能打起精神开车吗?”
“你这个死丫头,谁都像你啊?”
“你的脸上都带着呢,你还敢狡辩。”
我看了凌子一眼,问她:“我的脸上怎么啦?”
“你的眼圈青得像大熊猫,谁一看都是纵欲过度的样子,你真想过把瘾就死啊?”凌子的话里带着些怨气,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经她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全身疲乏,肚子也饿得人心慌。昨天我们只顾疯狂,竟连晚饭都忘了吃,这一夜消耗,让我觉得自己像被抽水机抽干了全身的血肉。但我不想让凌子看我的笑话,我只管开了车往公司走,一边和她说话:“只许你凌主任放火,就不能让我韩经理点灯啊?我都抗旱几个月了,好不容易下场雨,我就不能涝一回?”
凌子不依了,冲着我嚷起来:“哎哎,你嘴上积点德好不好?我什么时候像你了,我可一直都是守身如玉的,宁可旱死。”
看她发脾气了,我笑笑,不再和她争执。旁边有个小饭馆,凌子喊起来:“停车,我要吃饭。”我高兴凌子的小脾气解了我的饥饿,谁知吃饭时,才发现她是为我要的,她只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凌子问我:“你说时健会不会给我们帮忙啊?那批货真要是这几天弄不回来,可就错过了最好的销售时期,等别人的货上市,我们可就亏大了。”
我只顾埋头吃饭,凌子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说:“问你话呐,你可别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我说:“我想时健会帮忙吧。肉烂了还在锅底,我们亏不到哪去,你就放心吧。”
快到公司时,凌子说:“你要不要戴副墨镜?可别让大家都知道你成了大熊猫。”
“这不是欲盖弥障吗?”我虽这么说着,从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双眼,果真是浮肿着,一圈乌青,像被人打了一拳,也透出我一脸的疲倦。

在办公室,我用手机给林之彬打电话,对方在响了四五声后才接通,估计是在辨认着我的电话号码。
这一次林之彬有了官腔,他拿腔捏调地问:“谁呀?什么事?”
我差点没吐出来,他妈的!“林处长吗?我是小韩啊,韩雨薇。”
“哦!小韩……韩经理啊,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啦?昨天实在不好意思,临时有急事,我到武汉去了,这阵子我还在武昌大街上,对,我今天下午回去,七点半的飞机,你可要去飞机场接我哦。”
“我很忙的,没时间去接你,你如果有事就到办公室来谈好不好?我真的很忙。”
“你接我不就是事吗?我一定要你亲自开车来接!你就先给夫人请假吧,让她先放你24小时好不好?”
放下电话,我告诉秘书小田,不管有谁打电话找我,都说我去了武汉。
接下来我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做出去了外地的样子,关了手机,让小周开车送我回家,并告诉他下午5点来叫我。
进门后我一头钻进卫生间,认认真真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就睡。电话是拔掉的,不用担心有人惊扰。我得养精蓄锐,我知道,晚上应该还有一场恶战,林之彬这时差不多快坐不住了,心里肯定像兔子一样跳得慌,他是巴不得快点天黑。养狗的最知道狗的习性。
下午5点,小周准时按响了门铃。而我连中午饭都省略了的一场大觉,彻底恢复了体力和精神,起来洗洗脸,拎上行李让小周送我去机场。
高速公路两旁的杨树哗哗地把田野划成一条条的色块,青的,黄的,或者青黄不接的,是田地此时的状态,显现着一些平静和希望。这个城市有强盗一样的沙尘暴肆意光顾,田野却仍旧风光,也许环境恶化的只是大地的呼吸和皮肤,而它本质的东西永远无法改变。
我让小周打开车载音乐,一曲《秋日的私语》就在车厢里回荡起来。我想起昨天上午小周给我欲言又止的神情,就问他:“我在你们面前是不是表现得很凶啊?你们一个个都不敢跟我说话。”
小周伸手把音量调小了一点,说:“没有啊,韩姐,其实你是不怒自威,你的气质让我们不敢亲近,总觉得你很高贵,和其它人有距离,但事实不是这么的,是我们做下属的在心理上觉出的落差,你的脾气还是很和蔼的。”
我没想到小周会给我做出这样的评价,也许,他的认识是中肯的,但这样的人是我吗?林之彬之流的臭男人怎么不觉得我是不怒自威?这么放肆地来欺负我?
小周见我不说话,忙扭头问我:“韩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可别当回事。”
我说:“没事,我没事的,你好好开车吧。其实我和你是平等的,换个位置,我们是一样的普通人。”
到了机场,小周坚持要送我登机,我让他先回去,我自己登机就可以了。然后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候林之彬。
7:50分,林之彬出现在了机场门口,他果然自己开着那辆本田雅阁。我随着一拨刚下飞机的乘客涌出来,站在他视力能及的地方左顾右盼,做出寻找他的样子。
“小韩,我在这。”林之彬喊着,跑过来说:“我一眼就从人堆里看见你了,你怎么就看不见我呢?”
我直盯着他的眼睛,用眼神水汪汪地笑了一下,说:“你不在人堆里,我当然看不见的,你一个人站在旁边,没个对比显不出你的精神啊。”
坐上车,林之彬问我去哪。我问他:“夫人给你准假啦?”
“这么个小事用得着请假吗?不就接个人嘛?你说对不?”他的口气明显地试探着我。
“没请假你也给夫人打了欠条吧?我估计你的欠条都有一打了吧,老撕不完,夫人不跟你急?”
林之彬腾出手来捏了我一把,说我太坏,好像当事人似的,然后放肆地大笑起来。
我反手捶了他一下,让他老老实实开车,伸了个懒腰说:“累死我了,现在就想赶紧找个地方洗洗澡。”
“要不就去长城宾馆?那里设施很不错的,四星级。” 林之彬说。
心里想着昨天晚上被他扣押的一车货及上午十足的官腔,我就来气。看着他那张贪色好淫的嘴脸,我想出了能给他留下后遗症的一个招数,决定带他去我家里。
 回家之前,我们先吃了饭,我知道这是临上阵前的加油,所以吃得格外认真。林之彬要喝酒,我拦住了,说:“我可不要你的欠条哦,表现不好,我就给你永远放假,再不给你上岗的机会。”又拿过他的手机,关闭了,不让他给任何人打电话。
林之彬见我这么说,那还有心思吃饭,只顾了给我献殷勤,空了大半肚子,连眼神都放肆起来了。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51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 5

刚一进门,林之彬就迫不及待地扑过来了,我推开他,要他先去洗澡,并告诉他洗不干净就别出来。
趁他洗澡的工夫,我把一部掌中宝摄像机设置在卧室最隐蔽的地方,镜头对着床上,刚好能把我预想中林之彬所在位置的全身摄录。
林之彬出来,我又进去冲澡,趁此机会我服用了一粒春药,我知道自己对林之彬是没什么胃口的,因而也很难对他有床笫之间的激情,但为了彻底征服他,整垮他,我只有靠药物来给自己“催春”。
当两条光身子缠绕在床上时,林之彬已经忘乎所以了,嗷嗷叫着像一条饥饿的狗。我尽量把他的脸摆向摄像机镜头,让他像叫春的猫一样喊出声来。
我没让他占上风,一翻身骑在他身上,做出既骚且浪的样子,只管撩拨他。当我强烈动作起来时,林之彬在我身下才看到了我英姿飒爽的一面,啧啧赞叹着。
我问他:“我就在床上才有英姿飒爽的一面?”
“女人不是在脱了衣服才能显出她的美嘛?你不骑上我这匹千里马,我又怎么能发现你的骑士风采呢?”
女人一旦心里有报复的欲望,迸发的力量足以治死任何一个男人。而不管男人的床上功夫有多好,倘若被女人骑在上面操练,他再怎么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我知道我骚,我是女人。而做女人,就有太多的麻烦和骚扰,其实女人的生理欲望远比男人强烈,但她们的含蓄和引而不发,就显出了男人的贪婪。
应该说林之彬的体力还是不错的,在当官的男人中,凡是吃腥的,没几个身体能够持久,公家的钱花起来心不疼,也就忘了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所以许多壮年男人的“过劳死”,很大程度上都应归于他们的纵欲。我想我如果长期这样下去,没准那一天也就过劳而死了。
我发骚,我纵欲,但我不快乐。
连续两个回合,林之彬已瘫软在我的胯下,任我如何刺激,他也无法再进入状态。我拍打着他的脸说:“你好没用哦,一点不负责任,把人家丢在半路上就不管了。”
林之彬陪着笑说:“哎哟我的宝贝,我们总得有个适应期么对不对?这个磨合期过了我好好伺候你好不好啊?”
我扭动着身子撒娇:“不嘛,我就要嘛。”
他口里答应着,可就是没一点实际行动,我知道他也动不起来了。
我说:“你省下力气是不是要回家撕欠条用啊?那你今天给我打欠条好不好?”
林之彬浪笑起来,说:“你要我打几次的欠条?”
“你今晚上欠了我8次,还得给你强行摊派两次,是一次都不能减免的,你说用几天时间来撕啊?”
“哎哟我的妈呀,你这不要我的命吗,你就是把我变成鸡巴,也完不成这么艰巨的任务啊。”
我教导他:“做人的乐趣在床上,不是在官场上,你如果把功夫多花在这方面,任务不就能完成啦,这个事可是不能虚报数字的哦,得一次一次地来。”
我是存心要折腾他,待他稍有起色,我就翻身上马,自顾动作起来。而把他最尴尬最无用的一面让摄像机一览无余。
在他无法坚持的时候,讨好似地问我:“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啊?”
我知道他想让我提出扣押我的货物一事,但我偏不满足他,我说:“我那有需要你要帮忙的事?我就要你在这个时候好好努力,认真配合,搞好团结的呐。”
断断续续地,我们一直折腾到天亮。在感觉中,林之彬被我强暴了一夜,任他回去怎么修补,他都应该虚脱上十天半月的。时健说我是一台抽水机,我觉得我在林之彬身上才是大马力的抽水机,我足以吸干他身上所有的民脂民膏。
到了该起床时,林之彬强打精神爬起来,我偎在他怀里,撒娇着说:“林哥哥我不要你走嘛,我还要嘛。”
林之彬无法脱身,只好说:“宝贝听话,我晚上再来补课好不好?”
“我不嘛,你一走就会赖账的,要不你给我打欠条好不好啊?”
林之彬看我一脸的笑模样,答应陪我玩这个游戏。在我的口述下,他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下欠性生活8次,保证在10天内分两次完成。林之彬 ×年×月×日。”手拿欠条,我像卖笑的风尘女子那样狐媚地说:“林哥哥你可要常来噢,不然我会想你的。”
林之彬苦笑着说:“哪能呢,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宝贝,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女人。我哪会舍得让你闲着呢。”接下来他又问我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我正色说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交换的,合就来往,不合就散,我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了,我会通过正常渠道来找你,不会用我的身体来跟你交换什么的。”
他看了我半天说:“你很让我惭愧,宝贝,你也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奇女子。”
我拍了拍他浮肿得充满死灰的脸,说:“快回去撕你的欠条吧我的阮小二哥哥,别光口里说得好听,心里却把我忘了。”
看着林之彬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下了楼,我心里直为他祈祷,可别让他开车出什么车祸。
我拿出摄像机中的带子,打开快速检视了一遍,还好,我的面部没有一点被录进去,出现的只是一个女人的下半身和被“强奸”的林之彬及那张亢奋的嘴脸。我把录像带藏起来,又把床单枕巾之类的凡是林之彬用过的东西统统扔进垃圾箱,然后一头钻进卫生间,打开淋浴,从上到下结结实实地洗了两个小时的澡,用去了足足大半瓶浴液。
洗澡的时候,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对时健的歉疚之情,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同时便想着和林之彬仅此一回。再不能让自己心理上有犯罪的感觉。
我打电话叫来一个钟点工,让她非常彻底地打扫了房间,我不想让林之彬的任何气息留在我的房子里,就让他和垃圾一道扫地而出吧。
我带上墨镜,遮住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乌青眼,下楼去公司。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被林之彬查封的那一批货现在应该已退回去了,并且经过凌子的安排上市销售了。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49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 6
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那批图书和音像制品果然上市了,因为是全市第一批销售,狂热的影迷在我的几个店前都排起了长队。
公司里气氛不错,每个人都是笑意盈然的。也难怪,公司的生意火爆,他们的心里也是舒畅的,能有这些与公司同呼吸共命运的职员,我这个经理也算心安了。
我先去了凌子的办公室,她忙着接电话,听得出来,全是要货的商家。
凌子应酬完,问我:“你又到哪去了你?熊猫眼还没有散啊?早上9点,稽查队就通知我去拉货,人家什么也没解释,只让我们赶紧拉回来,别误了销售。找不着你,我就自己做主了,用那辆大车给西关总店里卸了一半货,再给其它店赶着送,同时也派出几辆车从西关拉货,分头送,基本上十几个店里全都送到了。宣传也没误,送货的同时我就让广播电视台发出广告了,这不,我也刚进门,就有批发商要货了。”
我在心里对凌子的办事效率和风度暗暗赞叹,但我没对她做任何表示,我知道对一个有魄力的职员最主要的不是表扬,而是充分信任地给她足够的权力让她去干。我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稽查队通知拉货的时间,正好是林之彬从我家里出去不到半小时,他大概是在另一个隐秘场所养精蓄锐时给下属们吩咐的。他妈的真不是东西!
我吩咐凌子,这笔业务做完给所有职工分发每人500元奖金,并让她安排一次全体聚餐,鼓舞一下士气,准备好了通知我参加。
凌子问我:“这批货估计有一周时间就销完了,这么火爆的,我们是不是再进一批?”
我说:“等我们这批货销完,这个市场也就快饱和了,留1/3的份额给其它人和盗版商吧、我们卖完,别人的货也就上市了,盗版也入侵了,你说我们还有必要吗?从明天下班后你就停了所有广告,再做就是给别人宣传。你再催一下印刷厂,把我们做的姊妹篇赶在这一批货销完之前印出来,趁热打铁上市。”
凌子赞叹一声,说:“雨薇姐,I可真是服了you 。”
我说:“哪学的鸟语?不土不洋的。中午一起吃饭。”
走进我的办公室,电话就已响个不停,我抓起来,是时健。我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关着,难怪他会打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给我说着话。口气极显亲热,他说他昨晚上找人把林之彬修理了一顿,估计那小子得疗养上好几天,林答应还我的那批货,他的人才放了手,他又问我那批货上市了没有,他想从我公司批发一部分,不知能不能给他调剂出来。
他昨晚上找人收拾了林之彬?但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时健的意图,向我讨功你就干出点实事啊?看我的货上市了就想这个法子来蒙我?我一下子对他没了热情,但口气依然保持着客套,我告诉他我也不知道现货还有多少,都已经分到店里去了,我给他尽量调剂吧。不等他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我喊来凌子,让她派人去给时健在分店里调剂货物。价格按正常批发价,上次韦可夫送来的货总值多少钱,我们这次也给他多少钱的货,并让凌子嘱咐调剂货源的人,切记不可收对方的货款。
凌子出去办了,我的情绪却一落千丈,刚刚征服了林之彬的兴奋还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被时健的这几句话弄坏了心情。
仪表堂堂的时健,真像小市民一样俗气而且蝇营狗苟吗?难道我当初真的看走眼了?
我点上一支烟,狠吸了一口,眼前却出现两个时健的影子,一个诚信刚毅,另一个却粗鄙萎琐。哪一个曾是让我着迷的男人?这两种他竟兼于一身了吗?
出纳敲门进来,让我看这个月的工资表。我让她给凌子涨3级工资,然后告诉她过几天给大家发奖金的事,发工资的时候顺便通知一下,就顺手签了字,让她拿给凌子去审核一下,没什么异议就抓紧时间发放。
心情烦躁,也就懒得再处理事务,给另一座城市里的父母打了电话,问候了他们的身体,也报了平安。父母说他们过一段时间要来看我,让我注意身体。
凌子进来,说该吃午饭了,问我到哪去吃?我不想让时健的影子坏了我吃饭的胃口,就做得轻松了点,问她:“你今天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以你为主。”
凌子说:“还是以你为主吧,我请你。”
我说:“哪轮得着你请客啊,这两天你也够辛苦的,算我慰劳你吧。”
凌子坏笑一声,说:“你也够辛苦啊,再说我不是涨工资了吗?”
“你这个死丫头,又来气我。”我作势要去掐她,她却躲开了,问我:“雨薇姐,是叫小周开车送我们还是你给我开车?”
“想得你美啊?我给你当司机?我们打车去。”
凌子执意要请我,说我有临阵不乱的大将风范,真让她开眼,就冲我这一点,她也要请我吃一顿饭。“算拜师吧。”她说。
我只好依了她。经过这半天的一波一折,我已经没有太好的胃口来吃饭了。在一个雅座里,能看见大街上游走如鱼的行人来去匆匆,而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吃饭,坐在饭馆里的人却是为了把下顿饭吃得更好。
“想什么呢?我发现你可是越来越深沉了。”
“是吗?”我回答凌子:“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要一坐下,脑子闲了就要瞎想。”
“你赶紧结婚吧,再不能这么深沉下去了,再深沉都成哲学家了谁还敢娶你?”
“结你个头啊?我跟你结吗?”
凌子不及回话,她看见了外面大厅里准备买盒饭的一个女人,就出去跟人家寒暄上了。
我记得那个女人是公司设在附近一处店里的职员,我就喊凌子她们一起进来。
对方叫秀珍,原是下岗工人。她不知所措地站着说:“韩总好。”
我招呼她坐下吃饭,她说是给店里的同事们来买盒饭的,店里太忙,她得赶紧回去。
我问了一些店里的情况,她说从上午把货摆上柜台,销售就一直没停,到现在外面都还排着长队,捎带着其它书刊也卖火了。
我让她吃完再给同事带饭回去,她不答应,得赶回去换从公司来帮忙的人吃饭。看她这么说,我就让她点了几个喜欢吃的菜,带回去和大家一块吃。她显得很不好意思,执意要自己付钱,我说:“你就不用这么客气了,放开手点菜吧,反正是凌子请客,可着劲宰她才对得起她。”
她们两个都笑起来,凌子帮秀珍装好饭菜,送她出了店,我们的菜才上来。我告诉凌子,吃完饭我们去店里看看,这顿饭先简单吃一点,晚上继续宰她,要很丰盛地吃一次,我说:“谁让你涨了工资呢?”
凌子显得很认真地说:“雨薇姐,其实我觉得现在不该给我涨这么高工资,不是我姿态高,我是怕影响其它人的情绪。”
我问她:“如果换别人,今天上午的事她能干得这么痛快吗?我时常不在,其实你干的就是副总经理的活,你如果觉得工资太高烫手,我们再把它吃完不就行了?就当没涨。”
我们一齐大笑起来。吃罢饭,我抢先付了账,就顺路拐进了南关分店。
中午时分的南关什字只有我们的店面热闹非凡,门口排着的长队也足有七、八十人,
秀珍和几个职员在前堂忙得满头大汗,无暇招呼我们。我们转了一圈,觉得店里虽然生意繁忙,却忙而有序,所有商品和工具都放置得井井有条,不会因为生意的火爆而出现差错。我们走进后面的办公室,见一个二十多的姑娘坐在沙发上生气,一双筷子扔在地上,茶几上放着两份盒饭,却一口都没吃。那个姑娘一身纯情女孩的打扮,胸前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奶瓶,不知里面装的是牛奶还是饮料。我以为是店里某个职员的女朋友正在和对象生气,就转出来去了后面的小库房看货。凌子看我出来了,去和对方说着什么。
不一刻,凌子和店面经理过来,让我去办公室,路过营业厅,我竟看见刚才那个挂奶瓶的女孩在前堂帮着营业,慢吞吞极不情愿的样子。
我问店面经理:“这是谁啊?店里还有没有个规矩?什么人都让去帮着营业?”
不待店经理说话,凌子已抢过去回答:“这是从公司公关部临时抽调来帮忙的小王,王小露,我已经让她去顶替店长了。”
办公室里已经收拾整齐,地上的筷子不见了,茶几上的盒饭端放在水杯旁边。
“公关部的?我怎么不知道?像这么整天挂着个奶瓶能去公关吗?”
凌子说:“刚进公司时间不长,当时你在广州,所以没见过她。面试的时候她没挂奶瓶,衣着也很得体,谁知道她现在竟挂着个奶瓶,我们又没权干涉人家。”
“她今年多大?”
“登记表上是26岁,听说已经结婚了。”
我一听不由无名火起,26 岁?不就是比我和凌子小两三岁吗?真值得这么娇气?我转眼问店经理:“她刚才跟谁生气?筷子也扔在地上。”
店面经理说:“她嫌秀珍给买的盒饭没有她要的莲子汤,还说她下来帮忙我们才拿盒饭招待她,就赌气不吃,秀珍劝她,把自己的那一份也让给她吃,她又说秀珍欺负她是饭桶,一生气,就把筷子扔了。”
我给凌子说:“你现在就去顶她的班,让她回家,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去。下午上班你第一件事就给她发通知,请她立马走人。经理你也不用陪我,去把秀珍换下来让她吃饭。”
店经理先出去了,凌子问我:“就这么点事开除王小露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这不是事大事小的问题,从小事就能看出这个人的品质缺很多东西,那么大一个人还整天挂着个奶瓶,你能指望她有什么责任感?再说让她出去也影响公司的形象。”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44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7

凌子在解聘王小露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公关部主任陈少辉拒不答应我的这一决定,尽管凌子把盖有公章并有我签名的解聘通知让他看了,他仍然说没有得到他的批准就不能让王小露走。
因为公司的人事权都在办公室,部门主任所管的只是业务上的事情,所以凌子对他说得理直气壮:“这是办公室的决定,有经理的签字,不是某一个人的私自决定。”
陈少辉更是有理:“这是属于公关部的事,没经过我的同意就随意解聘员工,把我还当没当回事?”
凌子不甘示弱:“我这不是来和你说了吗?这不是把谁当不当回事的问题。”
“你把通知都弄好了才来给我说,这还不是问题?让王小露走,就连我一齐解聘!”
凌子问:“你说得不是气话吧?如果我把王小露调回办公室再执行通知,结果是一样的吧?”
“怎么调是你的事,怎么执行也是你的事,我没功夫跟你说气话。”
当凌子向我转述这些话的时候,我问她:“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凌子说:“是不是就放王小露一马?不然弄得大家都不愉快,雨薇姐你说呢?”
“如果这一次你迁就了陈少辉,今后的决定还能不能执行下去?”
“听说王小露和陈少辉的关系不一般,真让她走了,陈少辉会不会撂挑子?”
“岂止是不一般!刚才我让小周去打听了,他说陈少辉和王小露一直在外面姘居着,公司好多人都知道,你说这样的人还能留吗?”
“这事我也有所耳闻,因为是人家的私事,谁也懒得去管,开掉王小露,陈少辉肯定会以辞职来要挟。”
我问她:“你觉得公关部或者说陈少辉目前在公司有没有很重要的职责?”
凌子不假思索地说:“公关部现在已没任何业绩,严格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部门。”
“这就对了,你直接去给王小露通知,让她走人,给财务也说一声,把王小露的手续全部结清。陈少辉我给他说,真要走就让他走吧,我正准备调整人事呢。”
陈少辉带着一脸情绪走进我的办公室,我宽慰他:“解聘是我决定的,我们是对事不对人,你也可以去南关分店里了解一下情况,看造成的是什么影响?公司距南关连3公里都不到,让她去临时帮忙怎么就成了高人一头的大小姐了?先让她回家清醒一下,公司的大门没向任何人关闭,希望你心里不要有任何想法。”
“我没法不有想法,王小露在公关部怎么也算一个骨干,她走了我怎么开展工作?韩总,我提请您收回通知,不然就连我一齐炒掉。”陈少辉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盯着我,眼光中颇多挑衅的成分。
我仍然向他面带笑容地说:“自从你当上主任后,公关部有没有突出的成绩?王小露给公司创造了多大效益?在今天以前,我甚至都不知道公司里有这个人,我请你慎重考虑你的每一句话,不要意气用事。”
“韩总,我现在就向你辞职。”
陈少辉在向办公室和财务交接手续时凌子来问我:“陈少辉在走时还给他发不发500元的奖金?”
“发!”我说:“让他知道我们有必要不发给他,这个决定在这批货销完后才会兑现的,让他拿上钱赶快走人。”
陈少辉走后,我出面把公关部的剩余人员合并到企划部,重新成立为调研中心,职责却兼顾了公关、企划等方面,主任升为中心经理,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让凌子星期天去人才市场招聘一名副经理回来。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秘书小田进来说有一位姓成的先生要见我,在会客室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秘书问我:“那位先生还捧着一束鲜花,您见不见?”
我很有些纳闷,谁来见我还带鲜花?有这么办事的么?我问秘书:“你问他有什么事?是哪的?”
“我已经问过了,他说要见了您才说是什么事。”
我吩咐秘书让他进来。
是成阳。那个与我有过数夜激情的小男人。
我起身去关上门,问他:“你怎么来了?”
成阳把一束鲜花捧在我面前说:“薇,请相信,我是爱你的。”
我没接他的花,转身坐到大板桌后面,问他:“我说过别让你来公司找我,你来干什么?”
“薇,你别生气,我打电话到处找不着你,就只好到公司找你,我从海边给你带回来一大盆活的珊瑚,还有一只很大的海蚌,今晚我给你送家里去。”
我忽然有了一些怒火,从上午到现在,我没有一刻钟是闲着且顺心的,成阳居然也来凑热闹。我提高了声音说:“我还干不干事了?我有那么多时间让你闲耗着吗?”
“薇,我看看你就要走的”成阳说着,把那束花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准备出去,却又回过头来问我:“你知道什么叫爱吗?”
我的火气终于喷薄而出,说:“这世上的爱,本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做的人多了,便就成了爱。”
成阳猛地回过头来,盯着我看了足有3分钟,脸上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最后成为一片青色。他几乎是从胸膛里憋出来似地说:“这就是你所理解的爱情?”
“什么叫爱情?你知道吗?爱情就是性爱加激情,可是,你有激情吗?”
“雨薇,你冷静一点。”成阳劝着我,但他却冷静不下来:“在你心目中,事业与爱情那一个更重要?”
“当然是爱情了。但我的老公一定要有事业,这样我就可以事业与爱情兼得,一箭双雕。”
“我会干出事业让你看的!”成阳咬牙切齿地说。
我抓起桌上的鲜花劈头盖脸向他打去,冲他吼道:“你干出干不出事业关我什么事?”
电话突然响了,是凌子,她说:“你别这么激动,外面的耳朵可多着呐。”
我坐下来,忽然失去了和成阳斗嘴的兴趣,对他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成阳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已经成了你的人,我要跟你天长地久,尽管我们只有几夜的夫妻生活,但我要永远跟着你,我会一直给你打手机的,直到你答应我。”
我再也按捺不住了。我想起桌上放的手机是他给我选的款式,号码也是他给我选的,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啊。我抓起手机,狠狠地往他面前的地板上砸去,却砸碎了茶几,我指着门大喊起来:“滚!”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42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8

日子像海水般一天天漫过来又退回去。我还无法感知每一天的形状和滋味,它们就在眼前硬硬地消失了,喊都喊不住。
一批货顺利销完,另一批我们自己的产品也隆重上市,业务上是让我欣慰的。一忙,人就显得清心寡欲,似乎忘了自己是个女人,还需要性生活来调剂。
凌子从人才市场给调研中心聘来一位副经理,叫燕非,30多岁。专事畅销书策划及美术设计的自由人。
面试的时候,我已看过了他的一些设计作品,都是让人可以刮目相看的那种。我问他:“从您的这些作品来看,您就是在这个城市搞一套畅销书什么的,也可以说是一流的,怎么又甘心到我们公司来打工呢?”
 “不谦虚地说我做出的东西是优秀的,我也是一个闲云野鹤式的人物,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的真实面目了。做文化书刊的几个公司我都比较过,贵公司是唯一不盗版,能出自己的产品而且业绩不错的一个实体。所以我借助贵公司搞一些事,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些成就感,不过我想问一句,贵公司为什么不做盗版书?”
我说:“作为商人,我并不是没想过要去盗版,但是真正好的文学作品,比如莫言、余华、刘震云这些人,他们的书有市场、也能赚钱,但那是纯净的艺术,是作家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的,你忍心去偷他们吗?畅销的名人自传、隐私、恋情什么的书,又太滥,不值得我们去偷,其它能卖钱的畅销类书籍,我们完全有能力自己做出来,用不着去盗,这就是我之所以不盗版的理由,并不是我个人有多高尚。”其实在心里我并不完全这么想,我的二哥用三年的心血写成一部长篇小说,出版社没印多少,可盗印的版本却铺天盖地,我永远忘不了二哥面对盗版书时的愤怒和失望,那是他对自己所从事职业信任度的最大降低。
“出于什么?是职业道德还是对滚滚而来的遍地黄金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做人的良知。挣钱不是唯一的目的,尽管我们是以赢利为目的的企业。”
“或许这才是贵公司能让我放弃闲适的生活来投靠的地方。”
“你似乎应该说本公司而不是贵公司了。”
“其实我真名叫严唯,你应该不陌生吧,说句玩笑话,全国的任何一家文化企业给我发100万的年薪都不亏。”
严唯!我心里悚然一惊。本市最厉害的一个书刊策划人,自己做过几套书,很有品位的,听说赚了不少钱,也给盗版者提供了发财良机。许多单位高薪聘他,都没能如愿。听说他一直深居简出,处于闹市而独享寂静。怎么就一下子成了我的下属?
无论如何,高兴总是难免的。
原先说好的公司员工聚餐也等来了闲暇时间。凌子把一切都准备得井井有条,只要我到时去酒店高屋建瓴地鼓励大家吃好玩好。
公司加上零售店的职员,足有100多人,我们占据了黄河大酒店一个楼层的餐厅。我没向大家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语言,除了感谢大家在这一次业务中的额外劳动和欢迎燕非加盟我们的企业,就是让大家开怀畅饮。致词完毕,我吩咐出纳现场发放奖金,每人给了500元的红包。
和我同坐一桌的是公司管理层人员,在我致辞完毕又敬了大家三杯酒之后,凌子又站起来,说要敬我三杯,同桌的人纷纷附和,也都站起来,要看着我喝完三杯之后再挨个敬我。
因为天热,喝的全是啤酒,大号的口杯一杯就足有半斤,他们一桌人敬我,就是醉不死也会胀死。我请大家都坐下,一口气喝完三杯后,说我得和每一桌的都喝两杯去,好多职员还都没见过面,喝完了再来和大家打一趟通关。大家对我喝酒的豪爽连声称赞,于是也先后到各自的属下们席上,给大家敬酒。
凌子身为主任,理所应当地跟着我去了。趁别人不注意,我低声骂她:“你这个贼丫头,怎么带头灌我啊,你没看见今晚的场合吗?我们能真的应付下来就不错了,何况我们俩个是一个战壕里的,我喝大了,你也好不到那去。”
凌子一脸的无辜,她说:“雨薇姐,我可是真心诚意地敬你,没想到别的地方去。”
我说:“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些礼节性的东西吗?待会你不能喝就别喝。”
所有在座的职员都对我尊敬有加,话语中大多溢美之辞。我和凌子所到之处,大家纷纷站起来,都要敬我一杯,我知道,他们敬我不因为我是他们的经理,作为职员,他们在我面前获得了应该享有的平等和尊严。他们大多在其它单位做过事,应该感受到没有一家私营企业能对他们如此厚待,这大概就是我的公司能用几年时间迅速崛起的原因吧。
可是,我真的是一个以人为本的女人吗?我从来都把和我有关系的男人视为玩偶,但归根结底,却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被我所玩,不是我没这个姿色。
说是给我敬酒,大家还是自己喝三杯,只让我喝一杯,平常找不到机会,就只好用三比一的喝酒方式来向我表示敬意,他们说:“先干为敬!”
尽管如此照顾我,这一圈下来,我也得喝下去十几大杯啤酒。
人说女人天生就有三分酒量,而我是一个纵欲的女人,欲望太强的女人喝酒如同绵里藏针不露声色。加上我平常喝出的酒量,我应该是有十分酒量。
十分酒量!我想不出这是一个什么概念。想必能醉倒两头牛或者喝死几个小男人,像成阳那样的?呸,我怎么想起他了?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服务员过来说有一位先生要见我,在外面大厅里等着。我心里颇感纳闷,谁找我会到这地方来?会不会是那个死乞白赖的成阳?我让凌子先去看看,告诉她若是成阳就想办法打发走。
凌子进来,说是陈少辉要见我,问他什么事,也说要见了我才说。
在大厅里,我和陈少辉坐在茶座间,问他找我的目的。
他说没事,就想来看看我。
我说大家都在,要不进去一块喝酒。
陈少辉却说:“是公司的庆功宴,我进去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
我说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撇下大家不管就和你在外边聊天吧。
他说进去也可以,但我得先给他正名。接下来他又吞吞吐吐地说出想要回公司的意图,并说还要带一个人进来。
我说:“你进来倒不是不可以,但现在进来你只能从头干起,因为你,我已经把公关部合并到企划中心了,连新来的经理都已经上班了。你还要带谁进来?”
“还是那个王小露,她也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在销售店里摆谱。韩总您看我到企划中心怎么样,做副经理也行啊。”
“王小露?” 酒意涌上来,我在一瞬间看轻了陈少辉,我说:“既然我辞退了她,就不可能让她再进来。你想加盟我的公司,明天到办公室去应聘,一切按正常的程序走。”我站起身,准备走开。
陈少辉脸色立即变了,他说:“韩经理,真的就这么不给面子吗?”
我扭头冲他说:“你给我面子了吗?换个角度说,这与面子是两回事。”
“姓韩的,别忘了我曾经是公关部主任。”
“现在是公关部主任又怎么啦?不就掌握了一些商业机密吗?姓韩的是你吓唬大的?”我一甩头发,转身进了餐厅。小周在门口一直看我,迎上来问:“韩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站这干嘛?”
“我就在门口通通风。”小周说着,目送我进了大厅,又听他在后面说着:“韩姐,你少喝点。”
虽说好多人都劝我少喝点,可谁也没能拦住我。跟陈少辉变脸之后我就酒意上头,知道自己今晚上非得大醉一场。但后来的喝酒我仍威震四座,没有人能跟我凭着真实的酒量对阵。
我坚持到底的时候,仍然不显醉态,可在座的谁都知道我喝了多少酒。我心里也清楚自己再有一杯酒就能原形毕露现场直播。
我丢不起那个人,拉着凌子走了。
凌子早已是人面桃花。坐进车里,我们就谁也不想动了。我把头斜靠在凌子肩上,只觉酒劲上翻,肚子里真是旧浪推新浪。
小周开着车,头也不回地说:“韩姐,你觉得自己酒量很好是吧?我估计没人说你是酒中豪杰。”
我已经没力气跟他说什么,大脑轰轰欲裂,感觉中全身都快要崩溃了。
该死的手机忽然又叫起来,一点不体谅我此时的状态。打开看时,是外地的区号:“您好,我是韩雨薇。”
“韩经理怎么吐字不清呀?还没睡醒?”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汪涵吗?”
“是我,你耳朵好使呀雨薇。”
“哦,汪大哥你好,你在哪?”我的大学同学,曾经的老班长。
“我在西安,你怎么啦?声音不对啊。”
“喝了点酒,不好意思,嫂子好吗?”
“还行,你怎么样?喝酒喝得挺疯?现在还能跟我说话吗你?”
“可以的,你说吧。”酒意随着话音不停地往上翻。
“我在筹备一次同学会,想先弄出一本同学录来,跟你们每人要一张照片,200字的近况介绍。”
“好啊,要多大的照片?我明天就寄给你。”
“随便大小,只要能展现你的风采就行。对了,你把谷童的照片也一起寄来,我现在联系不到他。”
“谷童?谷童是谁?”浓烈的酒精早已麻醉了我的记忆,在一时之间我就是想不起这熟悉透顶的人是谁,他在那里。
“你不至于吧雨薇?会不知道谷童是谁?大胡子,你酒醒了慢慢想吧,别给忘了!”
谷童?谷童是大胡子?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41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9

到家的时候我留下了凌子,其实她也怕我一个人不能应付翻江倒海的场面。
整个呕吐的过程被我视为一生的奇耻大辱,一个人若是没病,为何要这么像病人似地狂呕?迷糊中我悟出一个道理:喝醉的人都是有病的人。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醒了。发现凌子已给我清理了战场,连我的衣服也脱光了。她就睡在我的旁边,床头灯柔和的光亮洒在她去尽铅华而显得白皙的脸上,在她轻微的鼾声中,我一瞬间感觉出这才是真正的纯天然,而天然之美是最让人动心的,我不由伸手在她脸上抚摸着。
凌子也醒了,她轻轻问我:“雨薇姐,你醒了?”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这么乖巧的,真像个小媳妇。”
凌子翻了个身躺在离我更近的地方,说:“雨薇姐,你喝酒的样子很吓人,没想到你吐酒的样子更吓人,我都想把你的丑态录下来让你看。”
我心里一个激凌,忙问她:“你没动我的摄像机吧?”
“没动,谁知道你都录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便释然了,随口答道:“也就是一些做爱的精彩镜头,你不能看的,少儿不宜。”说完再想,却记起那盘录了我和林之彬的带子早被我藏起来了,真是虚惊一场。
“我知道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你的光身子更能诱惑人。”她说着把一只手放在我身上,试探着我光洁的皮肤。
我问她:“你给我脱衣服的时候没干坏事吧?我可是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是想强奸你,可我也醉得没一点力气,不然我今晚上就把你霸占了。”
我一把搂过凌子,一只手按住那丰满的乳房,揉起来,我发现她也是光着身子的。
凌子没有反抗,只是吃吃地笑着,把头埋在我的怀里,仍由我抚摸。
我忽然在心里生出一些冲动,心想她若是个男子多好?两个光着身子的女人睡在一起,能干什么呢?
是啊!能干什么呢?什么也干不了!
凌子的手也摸着我的乳房说:“雨薇姐,你如果是个强壮的男人多好。”
我搂着光滑如美人鱼的凌子,心里满是温情,在和我裸身而卧的人中,凌子是让我唯一能感觉出真情的一个,尽管我们同为女人,但这份能感动我的情却如水晶般透明。
我未及说话,凌子又幽幽地说:“其实你作为女人对我来说也不错的。”
我往紧里搂了一下凌子,说:“你这个傻丫头又胡说什么呢?我是个强壮的男人好?好像你的承受能力有多强似的。”
凌子羞得把脸深埋在我的双乳中间,打了我一下说:“你坏。”
“我倒是想成为一个大男人,娶了你这么个温柔可爱的小媳妇。”我说:“能和你这样的小媳妇朝夕相处,就是吃糠咽菜也心甘。”
凌子把头抬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说:“雨薇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可是我能娶你吗?傻丫头。”
凌子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就是做你的使唤丫头也情愿。”停顿了一下,她又说:“雨薇姐,你想听我小时候的故事吗?”
我理了理沾在她脸上的头发,让她侧枕在我的胳膊上,说:“我想听。”
凌子把一只手搭在我身上,真像个小媳妇似地乖觉,她说:
“小时候,在我家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石榴树,每到四五月份,血红的石榴花就满地飘落,抬头看树上,叶子中全是星星点点的榴火,像女孩子身上的花布衣裳,又像是树的伤口。我常常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树、看石榴花,有时候就很奇怪地有一种忧伤的情绪,因为孤独,一看见石榴花落下就莫名其妙地忧郁,也就经常是闷闷不乐的,一个人在家里,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走出家门,看见的还是石榴树,我们那地方就叫石榴坝,想不见石榴树都不行。从春天石榴花开一直到秋天果子成熟,三个季节我看到的就全是石榴树、石榴花什么的,我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一颗石榴了。其实最主要的,我想还是家庭的氛围对我影响太大。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到现在都生死不明。我和母亲、三个姐姐在一起生活,独自一人挑着家庭重担的母亲已锻炼得像个男人,说话做事,也很有男人的魄力。因为家里没个男的,母亲就一直把我当男孩看待,给我穿的衣服也都是男孩子的,直到我7 岁上小学,才第一次穿上我的女孩子服装,但一回家,面对的又是女人,所以在心里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男孩子,在家里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说话做事,也都潜移默化或者模仿母亲的男人做派。直到我长大,也都是满身男孩子的顽皮。但从心里却厌倦男孩子的气质,后来上了大学,宿舍里住的都是江南女子,软软的吴语透着水一样的温和,我才知道,我在骨子里就是一个女人,永远无法具有那种阳刚之气。
大学没毕业,母亲就劳累过度去世了,两个姐姐也早就远嫁他乡,我和小姐姐成了孤儿,我觉得自己的天空都塌了,再也打不起精神。
可是后来我遇上你,我就觉得我离不开你了,你身上那种刚柔相济的气质让我着迷,我觉得这就是我的精神,姐姐。”
凌子抬起头来时,已经满脸是泪。
我帮凌子揩去眼泪,说:“傻妹妹,你怎么哭了?”
凌子说:“姐姐,你也哭了。”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40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10

不是凌子提醒,我就真忘了汪涵打电话的事。
这是个休息日,凌子在家里帮我收拾着房间,她翻开一本影集,忽然指着一张照片说:“姐姐你看我那时候的傻样。”
我看时,是凌子跟我的合影,那时她刚大学毕业,进了公司做我的秘书。眼睛里带着许多忧郁,但遮不住她的清纯和面对这个世界的茫然无措。
“可真快啊,一晃你进我的公司都快五年了,小丫头都长成大姑娘了。”
“是啊,姐姐,我从一个傻乎乎的黄毛丫头长成了你的主任,没有你那有我的今天呀。”
“嘿,你倒挺会说话,我还把你从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带成了伶牙俐齿泼辣任性的凌主任,都有些带坏了吧?”
“才不是呢姐姐,哦,对了,昨天晚上有人跟你要照片,姐姐你可别忘了呀。”
“谁啊?我怎么不记得了。”我有些莫名其妙。
“你喝醉了,当然不记得了,在车上给你打的手机。”
我调出手机中储存的电话号码,打过去,还是汪涵,我问他:“汪大哥你要怎么样的照片啊?”
“看来你是真喝醉了,我的话一点没记住,我在筹备一次同学会,要出一本同学录,你们每人给我一张照片,200字的近况介绍,还有谷童的,你一块给我寄来。”
“好啊,怎么跟我要谷童的照片?”
“别给我说你不认识谷童,也别说你没他的照片,我现在联系不到他,就只好跟你要。”汪涵笑着说。
“呵呵,看汪大哥说的,我那能说不认识谷童呀,他的照片我有,可我没法写他的介绍呀,你知道的,我从毕业以后就再没见过他。”
“我也是两年前在兰州见的他,当时他在兰州×报做记者,很匆忙地见了一面,以后就再没联系上,听说他已经辞职了。”
“这么说他在兰州啊?不是去广州了吗?”我问。
“他在广州呆了两年,听说挣了点钱,又回老家办过一个公司,后来还有一个玩具厂,全亏进去了,98年就去兰州了,这几年过得不怎么顺。你们从来就没联系过?”
“哦!他也真能折腾呀,自从我们分手他就再没和我说过什么,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我也更找不到他了。”蓦然听到自己曾经爱过的人落魄江湖,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尽管我们已分手多年。
“你离兰州近,有时间去找找他,看他有什么困难我们大家给帮一下,雨薇我想你不会还在记恨他吧?”
“不会的汪大哥,我也希望他过得好,我去过兰州好多次,可一次都没见过他,过些天我去找他,找不到就贴寻人启事你看怎么样?”
汪涵大笑起来,说:“你满大街贴启事找还不把他气死,能找到你和他一起来参加同学会。对了雨薇,你以后少喝点酒行不?你这个疯劲真该让谷童管着。”
“好,我听你的大哥,以后少喝酒。我能让他管着也是我的福气呀,可我没有。”
挂了电话,我忽然被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紧紧抓住。岁月一晃而过,细想,我和他竟然已分手8年,如果没有四年的感情基础,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记住他。
也许,是我自己错过了他。事过境迁,反省自己,也是我的脾气太过倔强,不肯向他低一回头,却在离开他的那些日子里,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在当时的大学校园,用四句诗来总结着大学四年的情感生活,分别是: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我和谷童却是从大一开始相恋后,既没听过别处的鸟叫,也没经受过风雨。并且我们在第一次把自己交给对方后,我就铁了心要做他的妻子,一等大学毕业,我就想和他结婚。在那之后的许多个夜里,我无数梦次见了做他新娘时的幸福。
大四那年春天的一个周日,我和他走出校园,躺在一块麦田里,看蓝蓝的天空在云彩上面移动。阳光很好,细微的风吹过来,抚动着地毯一样的麦苗。很远的山坡上有羊群啃着地皮。侧了眼看麦地,会发现氤氲像大地弹出的音符在阳光里上升。
因为临近毕业,大家都在忙乎分配的事,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影。谷童显得心事重重,眼望着虚空发呆。
“嗳,谷子,你准备毕业后到哪去啊?”我把头枕在他的肩上,问他。
谷童伸手搂住我说:“如果等着分配,我只能回老家。”
“你准备回去吗?”
“我没有别的路子好走,没办法就只能回去。”
“你回去我怎么办?我可不跟你去。”
“薇子我问你,你爸爸是不是市委书记?”
“你问这个干吗?我的工作分配他都不管。”
谷童忽然挺身坐起,说:“我可没想着靠你改变自己的前途,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市委书记的千金?”
“是与不是,都跟我们两个的感情没有关系。”
谷童复又躺下,再不说话。
想不起后来我们又为了什么事吵起来,激烈程度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最后的焦点仍然落在了我父亲的身份上。
我忍不住脾气大发,冲着他说:“我爸爸是市委书记又怎么啦?有志气你别再来找我!”
谷童火气比我更大,抓起衣服起身就走。不几步又回头说:“我当然有志气,没志气我也活不到现在,不信你看着!”
原以为过几天他会来找我,可直到毕业他去广州,都没和我再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自己的什么话伤了他,也想不通他为什么如此敏感,既然他需要自尊不来求我,我更需要自尊保持沉默。四年的感情说断就断了,谁都不曾珍惜一下。
是他忍受不了我的任性?还是因为我父亲位居高官?我给不出自己答案。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35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11

我的父母终于来看我了。他们执意要坐火车,一路上看了早已熟悉不过的许多风景。父亲说:“每一次缅怀都能看出变化,也能感受出落差。”
我开车去接他们回来。父亲看着我的那辆新奥迪,呵呵笑着说:“好,好啊,我姑娘有出息,坐骑比我当年的还高级。”父亲说着,钻进司机座,说要自己开车,给我们母女俩做一回司机。
我从来没见过父亲开车,不放心地问他:“爸,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我怎么不知道。”
父亲左右看着车里的装饰,说:“我坐了几十年专车,不学都会开了。”
母亲说:“你爸会开车的时间差不多跟你的年龄一样大了,只不过他以前没机会开车,有时去外地,在路上老和司机换了位置,过一把车瘾。你大哥开着军车回来,你爸都要蹭着开一回,嗳,老头子,你带执照了吗?别让人警察罚款。”
父亲已熟练地启动了车,说:“在棠城市不用执照也没人罚我的款,你们信不?”
我和母亲坐在后排,父亲掏出一个证件给我,看时,是父亲的驾驶执照,果然有好多年的驾龄了。
父亲边开边说:“嗨,我说姑娘,你大哥那辆越野奔驰可真叫威风,开上在高速公路上狂奔,我还能找到当年带兵打仗时的痛快,大将风度依然不减哪,哈哈,你哥说了,今年八九月份,我和他开那辆车进藏去,在青藏高原长跑一回呢。”
天哪,我差点没把舌头咬掉,快70岁的人了还要驾车去西藏,我说:“爸你这不是给我添不放心吗?这么大年纪还走什么长征啊?再说那阵子青藏高原也是下雪的时候,万一进藏了大雪封山怎么办?大哥也真是的,一点没脑子。”
父亲不恼,仍然乐呵呵地开着车,头也不回说:“我说姑娘呐,大家都支持我去,就你抱反对意见,你是不相信老爸的开车水平是吧?我超车给你看。”父亲说着,猛一下提高了速度,非常潇洒地超过前面一辆车,又驶入快车道。
我一惊,忙说:“爸你别胡来啊,这车速度提到100码只需要8秒种。”
“你大哥那辆奔驰5秒就能提到150码,我不照样开?”
“就那样你也不能去西藏,”我转向母亲说:“妈你也不拦着爸,就真放心他去?”
母亲说:“我哪拦得住你爸啊,他跟你大哥串通好了,非得让我答应。”停了一下,母亲又说:“薇子你要不给你大哥打个电话劝一下,他可只听你这个宝贝妹妹的话了。”
父亲不答应了,他说:“嗳嗳我说老婆子,你怎么又叛变投降到敌对方了,可真是晚节不保啊。”
母亲笑了,说:“我这叫弃暗投明。”
我拿出手机给大哥打电话,他在遥远的一方抓起电话喂了几声,逗得他快发火了,我才说:“请找韩师长。”
“我就是。”大哥说完,才发觉上当了:“噢,是你呀,韩总经理,别来无恙否?”
大哥上中学时疯狂地写过一阵小说,却一篇都没发表,后来去当兵,就把这衣钵传了二哥,结果他成了军官,二哥却成了作家,一切都阴错阳差。我从小就在大哥身边念书,但我们兄妹三人理直气壮的是没一个受过父亲的特殊照顾。
我冲大哥说:“有恙,全让你气的。”
“怎么啦?薇子?”大哥说:“我可没惹你啊。”
我模仿着父亲的口气说:“我说韩师长啊,你身为部队主官,怎么能让爸给你开车去西藏呢?你什么意思啊?”
“你怎么知道的?爸说给你了?”
“爸和妈现在就在我的车上,我怎么能不知道。”
“是不是爸又给你开着车?好啊,能让市委书记当司机的经理可不多哦。”
“你怎么知道爸给我开着车?”这下轮着我反问他了。“好像你长着一双千里眼。”
“爸的习惯就这呗,你不知道?有机会开车,还能不上去开一把?”
“你真要带爸去青藏高原?”
“爸的强烈要求啊,我能不答应?他现在都成车迷了,就想去高原上过把瘾,看看高原上的蓝天,散散心而已。”
“亏你想的出来,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能上高原,再说那阵子是下雪的时候。”
“你觉得爸年纪大了?你就放心吧,我是带着警卫员去的,最多也就走到格尔木,那阵子离下雪还远着呢,我不让他过一把车瘾,他老是租汽车公司的车出去玩,你说我放心吗?”
看大哥决心要去的样子,我忽然灵机一动,故意放大了声音说:“大哥你说什么?7月份你就要带兵去南海?要武力收复台湾啊?那西藏去不成了?”
大哥急着说:“你胡说什么?”我却挂了电话,朝父亲说:“爸你听见了吧?大哥要去解放台湾了,西藏今年去不成了。”
父亲笑笑,却没说话,随之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一个劲地往前超车,其实城市里再怎么超也赶不到前边去,父亲一直徒劳地做着冲刺的打算。
我问父亲:“爸你是不是老开别人的车啊?包括来看望你的那些官员们的车?”
父亲仍不说话,母亲接过去说:“你爸没那么丢份儿,他想开车的时候,也就去汽车公司租车,一个人开着去野外钓钓鱼什么的,一玩就是一天,除了你们兄妹的车,他把谁的车也看不上眼,哪能去开呢。”
我松了一口气,说:“爸我送您一辆车怎么样?免得您老是去租车。”
父亲立刻有了笑容,说:“好啊,你要送什么样的车?”
我说:“这辆奥迪刚开回来不到半年,还没怎么跑过,还有一辆就是那个丰田,您看上哪个我就送您哪个。”
父亲大笑起来,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看父亲兴高采烈的样子,我附在母亲的耳旁悄声说:“爸怎么像个小孩呀,不高兴了就沉着脸,高兴了就开怀大笑。”
母亲也笑了,说:“你爸呀,就这么根直肠子,对你们还能有什么城府啊?”
快到家的时候正赶上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那位中年交警站在岗台上指挥着,父亲看见了,连着按了几下喇叭,那位交警转过身刚要说话,却发现父亲朝着他挥手,于是很干脆地一个立正,向父亲敬礼。
直到绿灯亮了,父亲把车开动,交警的那只手也没放下来,身体和目光一直随着汽车转向。就像一位忠诚的士兵看见了威严的将军。
父亲经过岗台时放慢了车速,放下车窗冲那位敬礼的交警喊:“小李子,晚上到家来玩啊,钟楼巷31号201室。”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34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12

晚饭父亲坚持要在家里吃,他们坐了大半天的车,已经懒得出去吃饭。母亲说是要考察我的做饭手艺,这可为难我了,平时我就疏于动手做饭,更谈不上有什么手艺了。无奈,我只好向凌子求助。
凌子说:“我估计你已经挨训了吧?其实我的做饭手艺也好不到哪去。”
我说:“训倒是没挨,但饭是肯定要做的,你就快点过来吧,需要什么菜你顺便买上。”
母亲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说:“你看你这厨房里,干净得像这房子修起来就没做过饭,你长这么大人了,不学着做饭将来怎么嫁人过日子呢?”
父亲在旁边说:“你还指望她将来怎么嫁人呀?她今年多大了你这个当妈的不知道?29岁了,不嫁人还等什么?嗳,我说姑娘,你到底想不想嫁人啊?你明年就30岁了你知道不?”
我摇着母亲的手说:“妈,我既盼着你们来又害怕你们来,你看爸,在路上我不让他去西藏他就借你的话茬批评我。”
“哎,我说姑娘、你可别上纲上线啊!你不让我去西藏可跟我让你嫁人是两回事,你说,你怎么害怕我们来?”
“我盼着你们来是心里想念你们,可一来你们就逼着我嫁人,跟所有家里还留着大姑娘的父母一样,一见面就催逼着赶紧嫁出去。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
“那你赶紧嫁出去吧,娶一个进来也行,别让我和你妈老牵挂着。”
“我也想早点嫁出去,可是,谁敢要我啊?”
“就是,谁敢娶你啊?”母亲接了话,说:“连饭都不会做,哪像做人家媳妇的样。”
“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不嫁人啦?”我顺着母亲的话音问她。
“谁给你说的?嫁人是你的责任你知道不?就跟你作为公民必须纳税是一个道理。过日子,你就得进得厨房,出得厅堂,我看啊,你就能出得厅堂,哪能做个贤妻良母型的人呢?”
我在心里想着,我不但出得厅堂,还进得卧房。但我却摇着母亲的胳膊说:“妈你别说了吧,我赶年底给你老人家骗一个女婿回家还不行吗?”
父母都笑了,说:“这才是我们的乖乖女。”
凌子进来的时候还带着秀珍,很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做饭的东西她们在路上已经全买了,满满地提了几大包。
我责备凌子说:“就简单做个饭,你怎么又麻烦秀珍来了?”
凌子说:“听说我是来给伯父伯母做饭,秀珍就自告奋勇来了,你不知道,秀珍还是三级厨师呢,这些作料都是她一手买的。”
进去和父母见过面,母亲又免不了说我一通,说给两个人做饭,还要麻烦两个人来做,肯定是我强迫人家的,典型的以权谋私。
我说:“我那敢以权谋私啊妈,我们可都是好姐妹呢,我的爹妈来了她们哪能不来看看。”
凌子和秀珍连声称是,我把凌子的情况给母亲简单说了一下,母亲拉着凌子的手说:“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没了爹妈,往后你跟薇子就做了姐妹吧,相互有个照顾。”
“这么说我又多了个妹妹?凌子你愿意吗?”
凌子的眼泪早已流成了河,起身向我的父母恭恭敬敬地鞠了躬,喊了爸妈,我看见母亲湿了眼睛,摘下自己的戒指戴在凌子手上。
一瞬间,泪水也模糊了我的双眼。为什么,和我最亲近的人里面总有父母双亡的孤儿?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由此想起另一个人,那个差点成为我丈夫的孤儿。
坐了片刻,秀珍率先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我和凌子亦紧随其后,进了厨房给秀珍打下手。三个女人一台戏,厨房里顿时开了一口大锅。
那天晚上公司聚餐,我因为没给陈少辉好脸,他和王小露就把气全撒在了秀珍身上,认为是秀珍的缘故才使他们出了公司。
聚餐结束后,秀珍在大街上就遭到袭击。陈少辉和王小露两人地痞一样地把秀珍前后夹住,一通拳打脚踢,因为她和同事们早就分散了,待她反应过来,已被人打翻在地,对方很快就溜走了。后来还是110巡警把秀珍送进了医院。
我是第二天上午才知道的消息,当时我和凌子同床共枕,酒意还没有完全消失,就立马赶到了医院。
秀珍在当时就看清了是谁向她下的手,她怕给公司带来其它麻烦,就没敢向巡警说。我去时,秀珍全给我说了,我的怒火在当时就气冲斗牛地爆发了,当场就给派出所和110打了报警电话,他们很快赶来落实了情况,而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双双抓获了姘居的陈少辉和王小露。
他们被拘留了几天之后,在派出所的协调下承担了秀珍的医疗费用,又给警方交了一笔罚款,就算了结了一桩案子。
但我却觉得陈少辉还没完,对于那样的小人怎么都得防着点,待秀珍出院,就让凌子把她先调到公司办公室,做一些后勤工作。
正忙乎着,母亲却在客厅里喊我,出去一看,见是一位鲜花礼品店的小姐捧着一大束鲜花,说是受人之托给我送来一份礼物,要我验收。门外还站着两个小伙子,抬着一个很大的鱼缸。我问是谁让他们送的,那位小姐说对方没告诉她姓名,只知道是位先生。我说既然不知道是谁的东西我就不能收了。
那位小姐求我:“小姐您就行行好收下吧,您不收我没法向老板交差的,那位先生也指定我们必须送到您家里。”
没办法,我也不能为难那位小姐,只好全部收下了。鱼缸中是一株活的珊瑚和一只很大的海蚌,另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是一部小巧精致的手机,我想起成阳曾说过要送我一盆珊瑚和海蚌,拿过那束玫瑰,中间夹着的一张纸片上写着一句话,果然是成阳的笔迹:薇,我是爱你的。
打发走来人,母亲问我是谁的。我轻描淡写地说是一个朋友。
父亲说送这么贵重礼物的,要么是男朋友,要么就是业务客户,肯定是有所图的。
母亲拿过花看了看说:“嗳,薇子,有男朋友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让我们替你着急。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要最后审查的。”
我只好说:“那算什么男朋友啊?只是一张垃圾股。”
父亲说:“垃圾股也有回升的时候,看人不要看得那么死嘛。”
我说:“这只垃圾股早已跌停了,我还处于观望考察阶段,最终的结果就看他能不能还阳了。”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32 评论(0)

  2004年2月2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13

 我安排小周陪着我的父亲,那辆奥迪也留给他们。我自去上班了。
燕非负责搞的那套《民俗中国》图集已经出了菲林片,大样上已经非常抢眼,征订数也很不错,已突破了6位数,总码洋应该能在300万元以上。而我们与时健公司合作的《西部新生代歌手经典荟粹》碟片也到了后期制作,其实在这笔业务的合作上,时健倒是投资了远比我大的资金,人员配备得也较为充分,因为是由我的公司出头承办的,所以资金先花了他们的,并且我们的人也占了主导地位,大部分构想都依了我们。
燕非一个人占着间办公室,大部头的工具书就塞了两个资料柜,他说把自己一半的家当都搬了过来,办公桌显得很凌乱,码着一堆堆的书籍画稿图片资料之类的东西。
燕非陪我坐在沙发上,在茶几上摊开一部分书稿,介绍着他对版式的处理和设计意图。
书稿的所有文字和图片都是经我审阅之后才签发的,但版式却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我知道仅凭这版式就足以让读者慷慨解囊。因为版式是燕非一手设计的,我便没给他做任何评价,我压住心头的喜悦,问他对这套书的二期发行有什么计划。
燕非丢给我一根烟,自己先点上了。我把烟放回他面前,说声谢谢,望着他,等他说话。
燕非看了我一眼说:“虽然我们目前的征订数接近15万,但就凭这套书的文化含量和民众的认可程度,这些数字还没达到市场的需求,再说摊上我们这么个多民族的省份,数字还应该更大一些。如果能通过官方,比如文化系统什么的再能征订上十万套左右,这个市场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份额就让给盗版吧,不过他们赚不了多少钱,我在版式上已经做了手脚,盗版的就是全部扫描上去,书出来也不过关,达不到原装水平,所以我觉得二期发行没必要再做,市场上真需要第二版时,我们只需给别人卖版权就行,没必要冒险,用这些精力我们就做出新产品了。”
我沉思一番,觉得倒很有道理,问他:“你觉得通过官方这条路好走吗?”
“其实这条路我早就谋划好了,我一个叔叔在省建行做副行长,通过他发行一万套不成问题,另外还有我的老关系也能发出去两万套,这都是计划外的,剩下的就看公司能不能攻克一些文化部门了。当然,这套书还得按发行价给人家。”
“你也知道,公关部已经并到你的调研中心了,要攻克更多的部门得靠大家的努力,你看,能不能把你身边人的再发动起来跑一跑,我也再想想办法,争取达到20万套的发行量,一次让市场饱和。”
燕非猛吸一口烟,说:“让我再试试吧。”
我说:“等这一阵忙完了我请你喝酒。”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刚想给林之彬打个电话,时健却抢先打了进来。
心里虽说对时健还有一些成见和怨恨,但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却什么气都生不出了。我问他有什么事,是不是又在抗旱了?
时健说:“你公司里是不是有个叫陈少辉的人?”
我说:“曾经是我的公关部主任,现在是不是弃暗投明到你的旗下了?”
“他带着一堆资料来我公司应聘,你说怎么办?”
“那你就重用呗,”我说:“说不定他还给你带着商业机密呢。”
时健在电话那端笑起来,说:“哎哟我的小笨笨,你可真够精的呵,那个陈少辉就是带着商业机密的,你说我能要他吗?没准哪天知道了我的机密又去给别人说,真他妈一个小人,我让人给打发了。”
我没接他的话茬,接下来他又问我最近有没有时间,他想“补课”。我说太忙,也没心思。其实有父母在身边,无论性欲如何高涨,我都得压抑着自己。
最后时健邀请我共进午餐,说有一笔业务只能在饭桌上谈,问他,只说是他的网站要“嫁”出去,需要我帮忙。
和时健通完电话,我又给林之彬打了一个。他一听是我连声音都兴奋起来了。
“哎呀宝贝,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了,想我了没有啊?我可一直都在想你呐,怎么样?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把欠条撕了。”林之彬说着,在电话那端响起一阵淫荡的笑。
我告诉他,欠条不急于撕,我也没那个兴趣,只和他有一笔业务需要合作。其实我一听他说起自己还在床上欠着我,我就不由地亢奋起来,身上不由发热,但我绝没想着要让林之彬来“撕欠条”。
他问我什么业务,我说刚弄出来一套书,叫《民俗中国》,看他能不能帮忙征订一部分。
林之彬让我把有关资料送去他先看看,只要书做得有品位,征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我在电话里说给他的价格还是发行价,但可以给他提供实际定价的税务发票。
我让燕非准备了一套《民俗中国》的详细资料,要凌子赶在下班之前给林之彬送到办公室。
时健把吃饭的地方定在了假日酒店。他没带任何人,而我因为是和时健相会,也没带任何人,在豪华的包厢里,就只有我们孤男寡女呆在一起。
席间,时健说有人准备收购他的“文曲星”网站,但报的价不合他的意,想让我去帮他抬价。
文曲星网是本市较有影响的一家网站,当初时健和别人合作办起来的,在后来网站有起色了,却仍不见利润收回,合作方熬不下去了,抽出自己的股份,把这一摊子全甩给了时健,时健独资经营了大半年,居然见效益了,听说财源滚滚,是全省唯一赢利的网站。
我说:“网站不是经营得挺好吗?干吗要卖掉?让我给你做托我可不干。”
“网站现在看起来是在赢利,但我现在根本没打算继续投资更新设备和内容,你知道,不更新就意味着灭亡,按网络经济的发展趋势,我们最多还能有半年的赢利空间。”时健双目含情地看着我说:“买方是一家专业的网络公司,他们早就看好我的网站,之所以现在要收购我的网站,是他们的网站并不赚钱,买过去我的,规模扩大了,再凭借文曲星已有的市场影响力,他们是想打一个翻身仗,但出的价格至少离我理想中的还差两百多万,所以就得你出面,当然,我还安排了另外几家公司一起帮忙。”
“给你做这个托明摆着不是骗人吗?骗人我可不干。”
“这怎么能叫骗人?我的网站货真价实地放在那里,请你帮忙也不过是引进竞争,再说对方和我接洽之初我就已把你推出来了,我不露声色地向对方传递了你准备收购这个网站的信息。所以你现在出面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当然,这都是有劳务费的。”
“劳务费?你能出多少?”
“给其它公司的,根据情况付的也不同,但都不超过5万,给你的,我可以出到10万。”
我忽然没了兴趣,说:“吃饭吧,以后再说,别坏了我的胃口。”

 
# posted by 谷童 @ 2004-02-21 11:29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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